毒血顺着宇文朔的腹部涌出，在白玉石阶上蜿蜒蔓延。
剧痛和毒素正在侵蚀他，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口中不断吐出黑色的血沫。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我。
见我安然无恙，他竟然扯出了笑容。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血泡声。
他向我伸出手。
这双手，曾经拿过东宫的玉印，揽过江南的烟雨，也毫不留情地扇过我的脸。
现在，它正颤抖着，拼命地想要触碰我。
“懿……懿儿……”
我知道，他不在乎生死了。
相处这些年，哪怕他一个字说不出，我也能从他的眼神里了解他的心事。
他在求我，能在这一刻，给他一丝怜悯。
哪怕只是为他掉一滴眼泪。
或者骗骗他，说一句“我不恨你了”。
这些并不难，但我根本不想做。
我不爱他，每次想起，甚至恨意更多。
我没求他挡刀，他想自我感动，却感动不了我。
“拿下！”
我从容地转过头，对着禁军下达命令。
“传太医，清理现场，别让脏东西惊了陛下！”
我对脚下这个用命护我的男人，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欠奉。
他听到了什么？
脏东西。
他在我眼里，哪怕是用命来换我的安稳，也不过是弄脏了台阶的脏东西。
我抬起脚，从他颤抖的指尖下，抽回了裙角。
“宇文朔。”
“自我感动这种戏码，你就留到阴曹地府去做吧！”
“我陪你熬过的那些年，我为你流过的眼泪，我那个没能看一眼这世间的孩子……”
我嫌恶的看向衣裙上的血手印，觉得可惜。
好歹是陛下赏赐的，有诸多绣娘的心血在里头，就是因为被宇文朔碰过，往后我都不会再穿了。
想到这里，我对他愈发恼恨。
“你欠我的这些。”
“就算拿命也赔不起！”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跨过他往前走去。
我同他的情分，早就在几年前耗尽。
他的生死，也已经不是我该牵挂的事。
“懿儿……”
身后，宇文朔还在挣扎，努力想抓住我的衣袍，亦或者是影子。
我已经开始指挥禁军，操心如何审问此刻的事，完全没听到。
原来放弃比我想象中轻易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