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林婉清继续搞她的改革。
各部门独立预算取消，统一审批。
销售部请客户吃饭，等审批下来客户走了。
财务部报销，得等三周。
群里已经没人发火了。
现在大家都不说话了——怨气沉到底，变成死水。
我去仓库送货的时候，碰到销售总监在走廊抽烟。
他跟我说：“周姐，我准备走了。”
“去哪？”
“竞争对手。那边开了双倍。”
“在这里，我连请客户吃顿饭都要等三天审批。我这一个月丢了5个顾客。”
他把烟掐了。
“周姐，你在这五年了，你不憋屈吗？”
我说：“我习惯了。”
他看了我一眼，向我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我在库房整理货架。
林婉清的助理跑过来，抱着一堆文件，满头大汗。
“周姐，这些办公用品怎么入库？系统里找不到。”
我看了一眼：
“这箱克的纸，放c区。”
“这箱0.5的黑色签字笔，放b区。这箱蓝色文件夹，放a区。”
“其他粗细的笔芯和红色文件夹区。千万别弄混了，每个部门的要求都不一样。”
她手忙脚乱地搬：
“以前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管的？”
“嗯。”
“你怎么记得住？”
“干久了就记住了。”
晚上，小王加班到十点。
我去看她，她趴在桌上，眼睛下面全是青的。
“周姐，我快撑不住了。”
“跟林总说了吗？”
“说了。她说人手不够是暂时的，熬过去就好了。”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周姐，你说她到底想干嘛？把人都逼走了，公司还怎么开？”
我拍了拍她的背。
“周姐，我想走了。我投了几家简历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是我不想走。我不想因为一个林婉清，离开这家公司。”
我说：“那就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姐，你也会说这种话？”
我没笑，我认真的。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准确地说，是法国客户来的那天。
那三个人——两男一女，是盛恒的老客户了。
合作三年，每年至少来两次。每次来，都是我接待
我记他们的名字、职位、喜好——
女客户叫，不喝咖啡只喝白茶。
男客户叫，对花生过敏，爱吃草莓。
另一个叫，每次来都要问吃一碗拌面。
这些我记了三年。
但这次我不在前台了。
他们到的时候，我在打扫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