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前厅时，莫家长辈尽数落座，满室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人群中央，刘念溪乖巧站在莫聿川身侧，两人低声说笑，氛围轻松又亲昵。
那一幕落在沈知微眼里，刺的她眼睛发涩。
一位同族夫人率先开口，语调冰冷：
“跪下。嫁入莫家五年，连晨昏请安的规矩都守不住，迟到便是失职。”
管家立刻上前，准备执行二十鞭家法。
沈知微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主位的莫聿川身上。
他昨夜亲眼目睹自己满身伤痕未愈，她想看看他是否会有一丝不忍，
莫聿川对上她的视线，睫毛颤了一下，依旧淡淡开口，
“下次早点起。”
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句维护。
沈知微牙关紧咬，闭上眼，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那刻。
莫母出声解围。
“算了，她昨日刚受重刑，身子扛不住，就罚抄族谱，让她对着先祖好好反省。”
管家退开半步，收起了鞭子。
突然，“啪——”
桌上的青瓷花瓶从博古架上倒下来，砸在地砖上，碎成几片。
刘念溪脸色一白，“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伸手想去捡。
莫聿川抬手拦住她：“别碰，小心割到手。
那是莫母的陪嫁，跟了她三十多年的东西。
莫母脸色铁青，盯着那堆碎瓷片：
“你想干什么？来人，取家法！”
“母亲。”莫聿川跨步上前挡在刘念溪身前，语速比往常急促几分，
“一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您若喜欢，下次拍卖会我再给您拍一只回来。”
莫母看了他一眼，脸色沉得厉害，但终究没再让人取家法。
她转身走了：
“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众人散了。临走前有人看了沈知微一眼，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怜悯和嘲弄。
前厅里只剩下三个人。莫聿川侧头垂眸，指尖轻轻拍了拍刘念溪的手臂，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别自责了。”
沈知微还跪在地上，背上的伤和膝盖的疼从两个方向一起烧上来。
她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心底的最后一丝温热，彻底凉透。
她不过是晨起迟到两分钟，就要挨鞭子、抄族谱、当众受辱。
刘念溪损毁珍宝，他却甘愿替她担下罪责，不顾一切庇护。
原来莫家的规矩从来都是分人的。
严苛礼法，只用来束缚她这个名正言顺的莫太太。
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笑。
“原来莫家的规矩，只约束我一个人。”
莫聿川蹙着眉，语气平淡刻板：
“你请安迟到是明知故犯，蓄意忤逆家规，而念溪只是无心失手，性质本就不同，你不该混为一谈。”
沈知微闻言，脸上笑意彻底散尽。
她不吵，不闹，不争辩。
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是，在你这儿，对错，从来都是看人分的。”
她说完，转身走出前厅。